阳光开朗,性格温和——初见李梦元,很难把这个90后小伙和“养老护理员”联系起来。虽然当今内江已进入老龄化时代,养老护理员这样一个职业已不新鲜,但这个行业里的年轻人,尤其是男护理员,却是十分鲜见。

  走进养老院,只见李梦元穿梭在一群失能失智老人身边,耐心照料老人进食、喝水,陪老人做游戏,称呼年过九旬的老人“小妹子”,把大家逗得乐呵呵,为安静的养老院平添了不少活力。

  生于1993年的李梦元,大学毕业后曾涉足多种行业,也试过创业,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拿一万多元。只因看好养老行业前景,两年前,他成为一名养老护理员,辗转德阳、成都两地多个敬老院后来到内江。如今,他是内江高新区高桥街道社区综合为老服务中心内设养老院里的介护长,也是这家养老院目前唯一的男护理员。

  谈及两年多养老护理员生涯,李梦元说他当初是瞒着父母入行的,直到快两个月后才告诉父母。从第一次为过世的老人料理遗体吓得后背发麻,到料理失能失智老人的脏、苦、累,再到如今可以耐心友爱地与老人相处,随着从业时间的积累,李梦元非但没有厌倦,反而对这个工作的前景充满信心。他说,“这(养老护理员)应该是受社会尊重的工作。”

  10月21日,周六。早上8点多,内江高新区高桥街道社区综合为老服务中心二楼养老院里,李梦元已经陪老人吃完了早餐。他把餐车推回位于三楼的就餐点,就着手下来协助护士照顾老人吃药、喝水、洗澡,从事简单的锻炼活动。

  养老院一共36张床位,目前已入住24位老人,平均岁数超过八旬,最大的已经97岁高龄,大多失能失智或部分失能失智。

  70多岁的张婆婆(化名)患有严重的帕金森病,生活完全没有办法自理,仅能坐在轮椅上,和人简单地小声交流。因为家中还有亲人生病,人手不足,张婆婆的儿子将老人送到养老院护理照料,每周来探视两次,迄今已有一年多时间。

  这天,张婆婆的儿子儿媳又来看望老人,剥了柚子喂老人。看见小李(李梦元),就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吃了几块之后,李梦元帮助家属把柚子收了起来,“刚吃早饭,别吃太多柚子了。”老人听话地点点头,还小声询问李梦元,“最近怎么不常见?”

  李梦元解释,他没调走,只是最近被抽调到三楼负责文娱活动,忙不过来,老人这才放下心来。

  “我妈妈很依赖小李,平时我们不在,她就嚷着要小李。”张婆婆的儿子说,去年刚来养老院时,老人也不习惯,不开心,总想回家。后来,小李照料了他一阵子,小伙子很细心也耐心,老人渐渐适应了这里,“每次来,我妈脸上都能看见笑容,身上也没有异味,说明她在这里过得不错。”

  能够得到家属的认可,李梦元很开心。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养老护理员,是一份理应得到尊重的工作。不过在两年前,他刚涉足这个行业时,可没有这份坦然——

  那是2021年5月,28岁的李梦元第一次通过相关政策看到养老行业的光明前景,毅然走进德阳一家养老院,面对养老院老旧的小房子,一群失能失智老人,以及护理员阿姨们异样的眼光,质疑他“一个年轻小伙子还读了大学,怎么来干这种又脏又累又没前途的工作,是不是找不到工作”时,他的尴尬与不适,只能用苦笑来搪塞。他也没勇气告诉身边的亲朋好友,包括父母。

  “我是来学习的。”李梦元给自己打气,抱着干事创业的心态,他不怕脏、不怕苦,悉心照顾老人,白天在工作中学习技能,晚上看理论知识,报上自己的姓名去参加培训考试,很快就取得中级护理员证书和高级健康管理师。

  “每个老人都把我当成亲孙子看待,平时都爱给我介绍对象,给我讲恋爱经验。”李梦元说,当遇到老人家属不理解时,他就不厌其烦地沟通,当遇到病情严重的老人紧张、害怕、不配合护理时,他能从拉家常到讲病情,鼓励老人树立战胜疾病和困难的信心,直到老人打消顾虑为止。

  在他进养老院的一个多月后,有位进入临终关怀的97岁婆婆来到养老院。当时老人眼睛已看不到,身体不能动,大便失禁还伴随着一股强烈的腐烂味,没人愿意照顾她。李梦元主动帮她翻身、擦洗、换尿不湿。感受到李梦元的善意,老人称李梦元为“李医生”,别人喂饭她不吃,李梦元去喂她就会说“李医生喂那我吃一点”。“每次到她房间,她跟能看到一样,总是先于我开口说‘李医生又来看我啦’,也会经常说一些祝福的话。”

  一个多月后,老人在一个午后安静地去世了。李梦元为她料理遗体时,害怕得“后背发麻”,毕竟是第一次接触遗体。

  但他还是恪守职业本分,希望老人走得安详。知道老人信佛,李梦元就用手机循环播放《心经》,然后给她洁体、更衣。

  “都说人去世身体会很快变冷变硬,但她好像也害怕我害怕似的,身体从始至终保持温热,‘配合’直到给她擦完身体穿好衣服。”李梦元说,这一次之后,他好像经历了一次成长,更加认识到这份工作的意义和价值,更加坚定当初的选择。

  他向父亲母亲坦白了他的工作,虽然父母感到不可思议,但爱子之心使他们选择了默许。

  为了让自己会变得更好,能帮助更多的老人,李梦元半年多后离开了这家养老院,经过多番考察,于2021年11月来到内江恒敬长照养老服务有限公司(目前这家养老院的运营方),在新的实践中积累经验。

  来到内江,李梦元依然保持以往的工作态度,一丝不苟照护老人,带他们锻炼,给他们科普知识,积极疏导老人心理,很快和所有老人打成一片,获得了很多老人的喜爱。

  护理失能失智老人,要帮忙翻身、擦洗、清理大小便……想想就不轻松,而且待遇也不高。一般养老护理员,月收入也就三四千元,因此养老行业人员流失率极高。但李梦元始终坚定自己的选择。

  从业两年多以来,李梦元先后“送走”8位老人。他给老人洁体、更衣,整理遗容,把老人过世时没有合上的眼睛、嘴巴合上,“尽量让老人走得安详,让家属宽心!”

  在养老院里,有个坐轮椅的大爷,自觉康复无望,每当别的老人做锻炼和活动的时候,他就嘲笑、打击别人的积极性,甚至捣乱,还对工作人员骂骂咧咧,有次还抓伤了一个阿姨。

  “不惯着他!后面几天活动就故意不让他参与,只让他看,看得他心里直痒痒。”李梦元说,后来,他找到机会给这位大爷做思想工作,并说锻炼不一定是要恢复如初,更重要的是维持现有的功能,让机能退化得慢一些,这位大爷觉得在理,再也不捣乱了,“现在,他在我们这里过得很开心,每次做活动玩得最嗨的是他,家属来看他或者是别人的家属来,他都会对我们夸赞一番。”

  李梦元说,这样的例子在养老院还有很多。他总结,其实老人就跟孩子一样,越是反抗,心里的诉求越真切,只要求我们耐心地跟他们聊天沟通,和他们交朋友,就能发现他们无理下面隐藏的真实诉求,也就找到了处理方法,“照料老人比照顾孩子简单 ,他们对未来没有过多的要求,只要开心就好。”

  不仅是照料老人,李梦元对公司的发展也很上心。他常积极主动提出管理建议,半年多时间就被提拔为介护长。

  2022年,李梦元参加由内江市民政局、人社局等部门组织的“甜城工匠”养老护理员技能大赛,取得第一名,并获得“甜城名匠”称号。今年2月,李梦元参加四川省养老护理员比赛,获得“优胜奖”。

  “谁说护理一定得女性呢?我们男性一样也可以做得很出色。”李梦元说,养老行业多的只是琐碎,但小事做好了,一样可以绽放光芒。

  他说,接下来会继续考取相关执业证书,更好地赋能工作,同时去影响更多的人,发扬匠人精神,在服务上精专细研,让更多的老人享受到更好的服务,为推动养老事业高水平发展贡献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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