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上海市奉贤区一家超市内,一名女子通过自动扶梯上楼购物过程中,自动扶梯突发故障,一级台阶踏板掉落,该女子正好踏入其中,其腰部以下被 “卷入”扶梯。

  由于自动扶梯内部结构较为复杂,迅速赶来的消防救援人没办法直接将被困女子救出,只能用螺丝刀将扶梯活动面板拆除,通过电动扩张器和液压撑杆,对被卡部位进行扩张。

  经过30多分钟的紧张救援,该女子被成功救出,送医救治。据了解,事故导致该女子身体大面积受创,皮肉分离且多处骨折。

  从住宅、商场到办公楼,我们的生活工作处处有电梯的陪伴,乘坐电梯的那一刻,我们享受着它的快速和便利,也要面对它在使用的过程中有几率存在的故障和风险,而消除风险最重要、最直接的手段就是电梯的日常维护保养。

  据统计,我国投入到正常的使用中的电梯目前已超越1000万台,那么对电梯的安全运行至关重要的维护保养是不是按相关规定在进行呢?记者展开了调查。

  电梯是广大人民群众使用最频繁的特定种类设备。日常维护保养对电梯的安全运行至关重要。但记者在调查中发现,一些维保公司的工作人员在电梯的日常维护保养中仍存在不规范行为。

  4月2日,杭州市拱墅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接到电梯智慧监管系统一条风险预警信息,显示辖区内一家电梯维保单位存在不合规的操作行为。执法人员第一时间前往现场开展调查工作,并调取了相关的监控录像。

  监控录像显示,3月25日,该维保人员在电梯内完成现场签到与签退、扫码上传维保信息后随即离开,从11时04分08秒进入电梯到11时04分50秒离开电梯,全程不到一分钟,仅仅是走个过场,不进行任何的电梯维保工作。

  杭州市拱墅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特定种类设备安全监察科副科长 郑琦:一般电梯维保,一是要去机房,二要进井道,三是看电梯轿厢。这几个项目维保的时候,基本上要花费二三十分钟的时间。

  无独有偶,近日,厦门市湖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执法人员对辖区某医院的一台电梯维保情况进行日常监督检查时,也发现了异常现象。

  厦门市特种设备检测院驻湖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江头所工程师 黄群力:我进到井道里对电梯的维保质量进行了检查,在现场发现电梯的油杯缺油,底坑的卫生较差,层门上坎未保持清洁。

  记者了解到,油杯主要为电梯导轨等运动部件提供润滑,油量适宜才能保证电梯的正常运行。按照《电梯维护保养规则》,油杯、手动紧急操作装置、驱动主机等项目要求半月维保一次。在现场记者看到,油杯呈缺油状态,电梯底坑到处是灰尘杂物,但维保人员填写的纸质记录上却显示该项目已按规定完成。

  随后,执法人员调取了智慧监管平台查看了维保记录,发现是两名都姓郭的维保人员,在对这部电梯进行日常维保,也都按规定上传了现场维保照片。

  不过奇怪的是其中一位“维保人员”表情僵硬,始终保持一个姿势动作,而且拍照时似乎不肯露整张脸,有一次甚至只露出了眼睛以上部位。

  执法人员发现事有蹊跷,于是开始调取监控查明真相。监控画面显示,每次进入电梯口只有一名维保人员,那名照片中不肯露脸的维保人员并没有出现。监控中一张纸片引起了执法人员的注意。

  厦门市湖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特种设施安全监察科科长 官丽婕:一人进行维保,他带一个像纸片一样的东西进来。我们结合监管平台上面的互拍照片,才确认这个是一个“纸片人”。

  原来,这名电梯维保人员,用假的人形立牌代替其中一名作业人员,放在轿顶拍照上传,企图蒙混过关。《厦门经济特区电梯安全管理条例》规定,实施维护保养时现场作业人员应具有相应资格,并不得少于二人。

  在进一步的调查中执法人员发现,今年截至3月11日的7次半月维保作业中,这名维保人员有6次属于单人维保,另外一人均是“纸片人”,而这个做得格外逼真的“纸片人”原型就是他的同事。为蒙混过关,他还根据不同的季节制作了长袖、短袖两个款式。如此“用心良苦”,就是为了应付监管平台的两人到场的打卡要求。

  由于该企业未按《电梯维护保养规则》的要求对电梯进行维护保养,根据相关规定,处一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罚款,没收违法所得。目前,厦门市湖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已依法对涉事电梯维保单位进行立案调查。

  除了利用“纸片人”进行电梯维保,记者在调查中发现还有另外一些不符合规定的操作。在这家商场的一个电梯监控视频里,记者看到,一名维保人员进行维保作业时,不仅没有佩戴安全帽,还故意省略了一项重要操作环节。

  被维保人员省略的一项作业叫电梯五方通话系统测试,是半月维保的重要项目。电梯发生紧急情况时,如乘客被困或其他故障,通过这个系统,各方之间的通话,能让紧急情况的应对更加迅速和高效。执法人员发现,这名维保人员根本没有进行五方通话测试,就勾选了符合条件。

  针对检查中发现的问题,厦门市市场监管部门专门制定了电梯维保单位专项整治行动方案,严厉打击虚假维保等违法行为,在全国首创检验人员驻所制度,在全市23个基层所各派驻1名检验技术人员,全面提升基层电梯安全监管能力。

  根据现行的《电梯维护保养规则》有关规定,电梯的维保项目分为半月、季度、半年、年度等四类。那么,完成一台电梯的维护保养究竟需要哪些操作流程呢?带着这个疑问,记者也跟随执法人员和特种设备专家一起,对辖区内住宅电梯的维保工作进行了监督抽查。

  特种设备专家向记者介绍,在电梯轿厢内,电梯维保人员需要检验轿厢内应急照明装置、报警对讲系统以及轿门防撞击保护装置是否工作正常等。除此之外,电梯轿门和层门的门锁系统能够防止乘客和物品坠入井道,电梯门系统是否功能有效也关乎电梯的运行安全。

  在对电梯轿厢的维保情况做核验之后,检验专家和维保人员一同进入井道,对电梯轿顶和底坑的停止装置和电气安全装置进行了检查。

  杭州市特定种类设备检验科学研究院高级工程师 郑尚透:这些(底坑的)电气开关就像电梯的眼睛,能检测电梯的一些异常情况,能保证轿厢在蹲底过程中有效制停电梯。

  但想要实现电梯的安全运行,仅仅依靠轿顶和底坑的安全装置还不够,位于电梯机房的编码器、限速器和制动器也是保证电梯平稳运行的关键。因此,维保人员也需要对这些安全装置进行定期的维护和检查。此外,驱动主机的运行情况、控制柜内接线的紧固情况等也是维保人员在机房需要关注的重点。

  记者注意到,在整个电梯维保操作过程中,作业时间持续了近40分钟,共检测了31个项目。在作业过程中维护人员还须遵守安全操作的执行规程,正确放置安全护栏、佩戴防护用具、按照工作需求切断电源主开关并上锁等,做好自身工作和乘客出行的安全保障。

  如此严谨的工作流程,在某些维保公司那里却成了“走过场”。记者采访发现,行业流动性大、老师傅稀缺是电梯维保行业用工面临的困境,高强度、低回报导致维保人员流失,愿意从事该行业的人越来越少。维保工作的“人机比”也难以得到合理控制。

  杭州市拱墅区特定种类设备协会秘书长 陆峤:我认为一个人平均维保30台是比较合适的,但是根据路途远近、楼层高低也会相应不同。但是目前来讲,在市场上,一个人可能维保电梯是四五十台甚至是五六十台,或者更多。

  涉事电梯维保公司负责人也坦言,当前电梯维保行业普遍存在竞争激烈、价格偏低、人员短缺的现象。

  作为居民“出门第一步,回家最后一程”的交通工具,住宅电梯的安全关系到千家万户。记者调查中发现,住宅电梯一般归全体业主所有,电梯的维保往往授权委托物业公司负责。不过,一些物业公司对电梯的维保经费使用并不是专款专用,既不透明,也缺乏监督。

  专家告诉记者,一部电梯一年的正常维保费用一般在5000元左右,但不少物业公司贪图便宜,大多选择报价最低的维保公司。而电梯的真正所有者和使用者,完全没有话语权。

  国家电梯质量检验检测中心副主任 周春明:一个城市里面差别很大,还有的价格低到你无法想象。最低的1年可能800到1000的都有。

  报价只有成本价的五分之一,电梯维保公司不可能干赔本的买卖。因此在维保过程中只是走过场,甚至以修代保。也就是说,所谓的电梯维保,成了靠电梯出故障、更换零件赚钱。这不仅容易导致电梯故障频发,还可能酿成人身安全事故。

  对于电梯维保“走过场”等现象,相关监管部门一方面在加强执法力度,另一方面也在努力丰富监管手段。记者了解到,目前杭州市全面推行“一梯一码”,维保人员通过扫码将实时定位、维保记录和项目时长等信息上传到电梯智慧监管系统,实现维保无纸化、信息可追溯。同时,电梯内安装的智能摄像头和物联感知设备可以实时监测电梯的运行状态,进一步对电梯维保不合规的行为进行智能识别和风险预警。两年来,杭州市拱墅区“电梯慧盯”系统累计预警不规范维保645次。

  杭州市拱墅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特种设施安全监察科科长 宋百文:尽管目前监管手段不断丰富,但实际上我们还是存在一些工作的难点,比如说如何认定电梯维保工作是没有正常开展的,尤其是一些项目和内容的认定,需要技术专家对我们进行一些帮助。

  针对电梯安全领域突出问题, 2023年,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印发《电梯安全筑底三年行动方案(2023—2025年)》,部署开展电梯事故隐患排查整治,各地市场监督管理部门集中消除事故隐患7.7万个,曝光典型案件116起,列入严重违法失信名单39家,并将研究采取针对性措施,消除事故隐患,保障人民群众安全、放心乘梯。

  电梯安全涉及千家万户,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持续保持对违背法律规定的行为的严厉查处。虽然全国事故起数稳中有降,但有关部门还应加强对电梯维保市场的准入管理,消除市场乱象,建立健全电梯维保服务评价机制和信用体系,提高市场透明度和公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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